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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读书时间】□郑百灵

暮色余味

———读张爱玲遗作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有感

 
 


 
 

第四版

    

    “同学少年都不贱,五陵裘马自轻肥” ,张爱玲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正是袭用杜工部的《秋兴八首》中此句之意。在我看来,这部小说无疑带有某种程度的自传色彩。
    小说写了两位女孩恩娟、赵珏之间的情谊沧桑。故事开始于两人在上海重逢叙当年。恩娟嫁了位犹太人汴·李外,后来移民美国华盛顿,而赵珏则境遇不如恩娟。多年后重逢,两人已经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。和当年平等的身世一对照,高下立见。透过对赵珏和恩娟两位不同的生活经历和心理成长的铺陈,来揭示人生无常的沧桑悲凉,可谓别出心裁,意味深长。渗透小说的是张爱玲一贯的略带调侃的笔法,一贯的细腻入微的描绘,一贯的大起大落的时间跨度,一贯的前后呼应的情节结构。小说中对三四十年代教会女生性心理的露骨展示,对五六十年代海外知识分子人生选择的逼真刻画,在张爱玲以前的小说中都是从未出现过的。
    看张爱玲的小说,都市千般繁华下的满目苍凉,温柔富贵中的凄情哀婉,张爱玲的笔宛若金针,貌似漫不经心地描龙绣凤,实际上却将字字句句都刺在了你的心上。
看张爱玲的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,平平淡淡地叙述,平平淡淡地看年华流逝,惊觉原来生活不过如此,没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。不同的人过着不同的生活,然而这所谓的不同其实本质都是相同的。社会有它固有的生活准则,没有人可以游离其外。
    生活是一个圆,从最初回到最初,中间的路有千万条,但终点只有一个,有人喜欢百转千回,有人喜欢不拐弯,有人喜欢走走停停,有人喜欢快马加鞭……无论何种方式都是合理的,因为终会到达终点,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。
    张爱玲曾说过:“我是爱看人生,对文艺往往过苛。” 也许,她看人看己,都过于透辟。《红楼梦》里评元春,说雕琢太过,伤了元气,这话用在张爱玲的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。 而这“爱看人生”中的一个“看”字,反衬出她与这个世界的隔阂,就算是自己的命运,她也像个旁观者。可是,每个人的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不想碌碌无为也无须和别人比较,只要看着、对比着自己的昨天与今天。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,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去活得精彩。自己是自己一生中最大的责任,所以要自己对自己负责。
    《同学少年都不贱》是张爱玲后期的作品,也称其为遗作,不似她早年的作品,语言的丰沛劲气几乎弥补了思想的嘲冷,只觉其艳。在这里,对于世事人情,她也不用意去嘲讽了,对语言再是严苛在意,也只是准切,不再润泽。读起来,像有一朵花萎谢时的气息,形还在,神已散,只留下淡淡的暮色余味。让我仿佛看见了晚年独居海外的张爱玲的样子———孤单、憔悴、不信……
    张爱玲的骨灰,最后撒在了太平洋,长眠于大海中。